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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松:中国悍马之父

2017/11/7  来源: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商业评论  作者:口述 | 黄松 整理 | 葛帮宁   编辑:inabr
 
编者按:
 
作为东风猛士的总产品设计师,这是一个让黄松铭记一辈子的日子。
 
2009年1月9日,在2008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东风1.5吨级高机动性越野车(东风猛士)被授予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这是中国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行业22年来第一次获此殊荣。
 
2001年初,总装备部向相关单位发出研制高机动性越野军车的竞标通知,明确要求技术指标要全面超越美国悍马。
 
此后6年,经过概念样车、初样车、正样车、部队试验四个研制阶段,黄松最终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部队研制总要求提出的各项目标。
 
他是典型的“东风二代”,其父亲黄正夏是继饶斌筹建二汽之后的厂长,在二汽遭遇停缓建之际挽救了二汽。 
 
2017年6月27日,黄松在北京接受《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商业评论》口述历史访谈。谈起父亲时,他说:“我特别崇拜他。和他比起来,我没有他高瞻远瞩,但他没有我的工程实施功力⋯⋯我一心一意把这些事情做好,完成他的遗愿,这不是很好吗?“
 
1947年出生的黄松在东风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公司一直从事技术工作。1995年任技术中心主任,4年后调任东风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公司专务副总经理、产品总设计师,并兼任东风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公司科技部部长。
 
九五期间,他主持集团主力轻中重型载货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升级与拓展以及首批轿车的开发。十五和十一五期间任国防重点“轻型高机动越野车猛士和防护型突击车CSK”型号总师。
 
十二五期间黄松作为“轮毂电机战术平台”技术责任人,使我国轻型高机动越野车“稳定性、动力性和通过能力”等关键技术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2007年黄松退休,后被返聘为东风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公司顾问,继续做军品。继猛士之后,他主导的东风轮毂电机越野车项目很快就会面世。
 
▲东风140-1是二汽人打造的第一款中型卡车,标志着二汽从军用工厂转型为民用卡车制造为主的企业。
 
 
“你可不能说是厂长的孩子”
 
我和父亲(黄正夏,原二汽厂长)接触较多,但我们家有个家规,只要是单位有人来谈事,我们基本不露面。所以人们都很奇怪,怎么这么多人我都不熟悉。
 
我很钦佩父亲,他看得准,而且做事情很投入。从战略上讲,结合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发展趋势搞电动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也就是清洁能源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最早就是他。退休后,只要一谈电动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他就很兴奋,跟你滔滔不绝地讲如何发展。他的兴趣,他的追求,他的执着,要比我强得多。
 
相比较而言,当初我对电动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也很有兴趣,但苗总(苗圩,曾任东风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公司总经理)说,你就别搞电动车了,你们父子扎一起不好办。我当时承担着二汽军车项目,所以就没搞(电动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了。
 
和父亲比起来,我没有他那样高瞻远瞩,但他没有我的工程实施功力。我认为一方面是设计,一方面是实施,实施就是工程。到二汽后我这方面做得很成功。但我特别崇拜他。我一心一意把这些事情做好,完成他的遗愿,这不是很好吗?
 
我在家里排行老大,下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1947年我出生在哈尔滨,7岁在长春上小学,9岁到北京三里河二小上四年级。父母平时都很忙,基本管不上我们,我们就自己成长。
 
父母对我期望值较高。我身上有父亲的一些特点,比如学习上受他影响很大。父亲学习方法非常好,知道抓重点,把思路理清楚。我妹妹也是这样,她成绩不错,初中考上了师大女附中。母亲一生从事教育,在一汽当过教育处长,在北京当过学校和工厂党委书记。
 
当年父亲在国家科委(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委员会)工作。我初中就读于北京三十五中,高中是北京一零一中学。这是从解放区过来的学校,当时全国排名第一。1966年高中毕业,哈军工(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直接到学校来招人,我基本确定去哈军工上大学。这时文化大革命开始,就没去成。
 
要说对父亲工作方面的印象,当时国家科委主任是聂荣臻,副主任是韩光,都特别欣赏他。父亲能写,他去世后,他在国家科委的同事告诉我,他是笔杆子,工作认真,喜欢钻研。父亲也喜欢运动,游泳、滑冰这些都是他带我们去学会的。
 
接着就下乡,我到内蒙古,当了三年马倌,适应得非常好。其实到内蒙古下乡的知青,没人说那里不好,都把它当成自己的第二故乡。生活也不错,就是自然环境比较恶劣。
 
不是流传着一句话吗?骑着骏马,迎着初升的太阳,在草原上驰骋。草原真不一样。我们有三群马,一群一千匹。六个马倌,唯独把我留下来,其他全换掉。
 
为什么?那时草原上闹狼灾,晚上零下40摄氏度,还得去守夜,有时连牧民都去不了。不管多晚多冷,从太阳落下,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八九点钟太阳出来,才能回蒙古包,冻得气都喘不上来,但我仍坚持去。
 
父母一解放,就让我去当兵。1970年底,我到兰州当兵,从此跟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结下不解之缘。
 
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兵当了4年。在这之前我不了解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也说不上特别喜欢,之后开始真正接触。我把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保养维护得非常好,在部队里还立过三等功。
 
1974年父亲到二汽。期间有几次回十堰探亲,像李子政(原二汽副厂长,2013年11月逝世)这些老同志都很关心我,他们打趣说,还在那里浪费时间,赶快回来吧。
 
我和弟弟都同时当兵,后来都到二汽工作。1975年初我到二汽,被安排到道路试验室。做试验很艰苦,当时襄樊试车场还没修建,我们要到全国各地去做试验。
 
给你透露个细节,看看父母是怎么教育我们的。我们家住在张湾,从部队回去时坐火车到十堰站,父亲走到车站来接我,我们再走回家。他还叮嘱我说,你可不能说是厂长的孩子。
 
弟弟也是这样,他从部队回来时,我陪父亲到火车站接他,然后走路回家。那时候谁都不理解这个事,但我能理解。
 
▲东风猛士。
 
 
“这三个车都很难忘”
 
这时二汽产品有五吨载货车东风EQ140(1960年代,二汽出产车型实行两位字母、三位数字的组合编号,其中EQ代表二汽,数字编号第一位代表车辆类别,1代表载货车,2代表越野车,3代表自卸车,4代表牵引车,5代表专用车。数字第二位是该车载重量或座椅个数,第三位代表产品序号)和三吨半越野车EQ245。
 
试验室大概四五十人,一个车型做试验,往往有二三十人得跟着,队伍很大,包括驾驶员、试验员、维修员、后勤员等,有的做试验,有的做记录,有的做维修。
 
因为我是名牌高中毕业,便破格让我当技术员,除跑车外,还要做记录。每天要汇总其他人的记录,对问题进行分析,同时反馈给设计人员。
 
1975年8月,我有机会到工农兵大学念书,脱产学习3年。这是二汽和武汉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学院(现在的武汉理工大学)合办的。我们这些来自二汽的学员都懂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学完后要回二汽继续工作。这些人后来都承担了重要的技术岗位。
 
毕业时,按照传统,成绩最好的分到车型设计室,这样我就到了车型科,接手EQ245三吨半越野车,负责总布置。
 
为保证质量,我们前后做了八轮改进,最后才定型。为什么?一开始我们希望在两吨半越野车EQ240基础上改,后来发现不行,很多东西都要重新设计。标志性问题就是车架,大梁整体都要加大,只能重新设计。
 
从第三轮改进开始,后面几轮我全程参与,且每轮试验也都参加。一般来说,一轮试验做完需要一年,做到第五轮试验时,一个车跑三遍都没坏。部队一看,那就再跑一轮,当时一轮是2.5万公里,有各种各样的路面。
 
考核下来没问题,1980年经过国家鉴定。因此,真正给部队装备的是EQ245三吨半越野车,每年销量上千辆的也是它。但两吨半越野车也有,因为有客户认为,用两吨半就够了,有订货,就没有断掉。
 
后来又改平头驾驶室和汽油机,变成EQ2102。再经过改进后,成为EQ2102N,这个量最大。把平头加上,康明斯柴油机也加上,到现在这个车还在装备。
 
 
“东风起家的主力车型”
 
我在车型科一开始管军车,后来全面管。1984年被提为副科长,1986年提为科长。之后我把车型科做了调整,变成五六个组,当时东风公司已有几十个系列车型,一个组管一个系列。 
 
东风第二代产品第一个车型是EQ153,是1986年引进康明斯发动机后重点搞的八吨载货车,也是东风起家的主力车型。再加上EQ140-2,也就是EQ140第二代,以及EQ145六吨载货车,对我来说,这三个车都很难忘。
 
先看EQ153,首次用康明斯涡轮增压器柴油发动机。发动机效率高,动力好,但涡轮增压有个弱点,低转速时扭距小,动力就会受到影响。我们瞄准的是康明斯B系列发动机,可以跟EQ140结合,适用范围大。我父亲和陈清泰都倾向于用这个发动机。
 
孟少农更想引进大一级的C系列发动机。他说,马力大有什么用,排量太小。而且这是军车,出问题他要承担责任。大家就想办法怎么办。
 
整车我们想引进日产柴技术,就把康明斯发动机装上去,在美国做实验。0〜80公里加速日产柴非涡轮增压发动机是48秒。装康明斯B系列发动机,因为扭矩小,只有57秒,不合格。怎么办?
 
我就跟闵佟(曾任二汽技术中心主任)说,美国人做试验和我们的规范不一样。他马上派我到美国做试验,我做下来是45秒。做完后,我马上发电报给闵佟,他请示陈清泰和孟少农,搞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的人都很重视试验,非常严谨。
 
回来后继续攻关。我们把康明斯发动机装上EQ153,到十堰郧西县五条岭大山跑,重新排挡位,也就是每个挡位之间的速度间隔。这非常考验技术,之前在山上换挡,老是三挡有余,四挡不足。攻关后效果非常好,这车后来生产了上百万辆,再也没出现过类似问题。
 
为什么日本变速箱合适?因为它很简单。日本没那么多山区,用二三挡慢慢爬山就可以,走好路就用四五挡。但我们这里不行,我们把三四挡之间的间隔缩小,这样容易换挡。起步时也不需要那么高的挡位,基本用二挡起步,一挡速度再减小一些,这样挡和挡之间密集。
 
 
 
“系列化定型方案的意义”
 
1988年我开始做EQ140-2。EQ140-2上的成就更明显。
 
它的前一代产品EQ140也不错,自主开发,但车速提高后,操控稳定性不行,这就有个大问题——甩尾,容易掉到沟里去。尤其是下雨天,车开着开着,一拐弯尾巴就甩了。不是说车不能侧滑,如果设计得好,侧滑几率小,可以抵抗侧向力。
 
为解决甩尾问题,我组织了几十个人的团队,包括设计人员、试制人员、试验人员,没日没夜地攻关。同时还购买了德国奔驰5吨卡车1013样车来做研究,前后用了半年时间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掉。
 
其实很简单。雨天容易甩尾出车祸,我们主要把后面钢铁弹簧悬架做了改变,把后轴轴转向做了调整。
 
EQ140-2还有个大问题是制动跑偏。我们带着十几个人的试验队伍,到海南做试验,后来又到老河口军用机场做,沿路解决问题。
 
这两大问题攻关后,到现在几百万辆EQ140-2生产出来都没大问题。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车,这事干得很漂亮,也很巧妙。
 
在这个过程中,闵佟对我特别支持的就是系列化设计标准,大概用了两年多时间。
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有六大系统,包括动力、传动、制动、悬架、行走和承载系统,每个系统都有不同排列组合。这样市场不同,经过排列组合后,就能最广泛地适合市场主体。在这之前,车只能一个一个定型。
 
中国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行业里,东风公司是第一家这么做的企业。我把这套理论解释为: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分六大系统,每个系统可以变化,排列组合。搞一个有代表性的车,它就代表一个系列。作为一个系列定型,不就都解决了吗?
 
系列化定型方案的意义,最终成为行业技术标准。否则一个车一个车地搞,谁都搞不起。现在车一出来就有上百个,都是系列化,一下全都定型,一次性解决问题。
 
▲东风猛士。
 
 
“把翻斗车卖到美国去”
 
值得我骄傲的还有新大陆计划,就是把翻斗车卖到美国去,涉及车型是EQ140-2。这事险些成功,没成功是因为美方项目负责人退休,但我们也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项目得到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姚依林的支持。当时东风想推动东风零部件出口,美国灰狗巴士公司老板到中国来,他认为,东风不但零部件可以出口,翻斗车也可以出去。
 
这事交给技术中心,主要是闵佟和我负责。我们有什么好条件呢?有康明斯发动机,能达到美国要求。工程车开发出来后,大家评价很高。这时灰狗公司老板因劳资矛盾,心灰意冷地离开了灰狗公司。他离开后,项目就此搁浅。
 
但我们确实学到很多美国法规标准,比如BOT(build-operate-transfer,建设-经营-转让),还有召回制度等。翻斗车前后做了三年,期间我们派不少人到美国学习。
 
1995年我开始抓轻型车,这时我已是技术中心主任。轻型车一开始国家不让搞,我们搞出来后也就认可了。东风搞轻型车有基础,以前郑州就做过,叫郑轻汽,厂里同意干后,我们就从头全面规划,搞系列,每个吨位、不同轴距、不同发动机都有,有上百种变型车。
 
最关键的是驾驶室,我们自己开发。发动机用的是康明斯空对空增压四缸机,当时国外都很少用,日本人不敢用,其实根本没问题。
 
总体看,我们搞得还不错,一出手就是系列,从一吨、两吨到三吨都有。最出名的是东风小三吨轻型车,这是一款战略车型,当时全行业都在研究东风轻型车怎么卖得那么好,搞了半年需求量就上升到几万辆。
 
这期间还做了重型车,也就是东风天龙的前身。
 
我当了4年技术中心主任,1999年调任东风公司专务副总经理,一直到2007年退休,担任东风公司顾问。
 
▲2009年1月9日,在北京召开的2008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东风1.5吨级高机动性越野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东风猛士)的研制项目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你们能不能搞悍马?”
 
从1999年开始,比较突出的事就是东风猛士。
 
猛士实际上叫第三代高机动性越野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国际上对军车有严格界定,我们搞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或者军车都讲代,三代的意思是二战后的分代。也就是打了三次大的战争,出现了三代车。
 
第一次是朝鲜战争,1950年代。主要用汽油,非独立悬架,当时最著名的是美国吉普。
 
第二次是越南战争,1970年代。用柴油,仍然是非独立悬架。
 
第三代是海湾战争,1990年代。以美国悍马为代表的柴油机增压,加独立悬架。
 
2000年后世界各军事强国都在发展这种车型,比如德国、俄罗斯、日本、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等。严格讲,悍马HMMER实际是民用车,军用车是HMMWV(High Mobility Multi-purpose Wheeled Vehicle)。
 
简单讲,悍马在海湾战争中崭露头角,中国军方也高度关注,希望能研制出中国的悍马。悍马作战技术指标非常高,当时除美国外,还没有第二个国家研制。
 
那是1997年,有一天,当时的东风公司总经理马跃突然来找我。他说,军委首长想让东风公司开发中国的悍马,我们能不能做?做的话要多少钱?
 
我说,这个车当然能开发,但起码得1.5个亿才能搞下来。
 
马跃说,你到北京去和总参装备部谈吧。
 
我就带着几个人到总参装备部接任务。当时总参装备部部长是贺鹏飞,贺龙之子,清华大学机械系毕业。他说,我给你2500万(元),再到国家计委军工局争取2000万(元),给你4500万(元)。
 
这已经相当不错了。但当时遇到的主要问题是,我们没有可装车的发动机。再加上4500万元与实际所需研发费用差距太大,这样项目就没有进入研制阶段。
 
期间沈飞(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想办法搞出一辆“悍马”,装的是康明斯四缸机,做出来后请国家领导人看过。但总装部认为,还是应该让做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的人来干。
 
1999年建国50周年大庆,在天安门城楼的观礼台上,贺鹏飞对张小虞(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原副会长,2014年11月逝世)说,你们能不能搞悍马?
 
小虞会长非常肯定地说,我们一定能拿出这个车,而且有两个百分之百的把握,一个是百分之百自主知识产权,一个是百分之百国产化。
 
2001年,总装备部向有关单位发出研制高机动性越野车的竞标通知,核心要求就是,新研制的高机动性越野车技术指标要全面超过美国悍马。
 
每年春节前,东风公司都要组织召开老科协联谊会,主要是些老专家。2001年苗圩还是东风公司总经理。特别有意思,那边在表演节目,这边我就和苗总探讨研制中国悍马的问题。
 
苗总问,技术上有把握吗?研制费用大概多少?我说,技术肯定没问题,利用东风公司的设备制造,开发资金大约3个亿。
 
苗总下决心要干。所以,要说东风猛士决策第一人,我认为应该是苗总,没有他支持,或者他不点头,这事也干不了。
 
几次较量后,只剩下中国北方一大型军工企业、天津一家企业和我们三家企业。2002年4月,最后一次较量在北京空军招待所进行,清华大学、北京理工大学、吉林工大和相关院校组成的军方专家组对我们轮番提问。
 
最终,我的答辩得到全体专家认同,我们的标书获得全票通过。2002年5月,总装备部【2002】装计字第647号文件批准新型高机动性越野军车立项。8个月后,总装科订部与东风公司签订1.5吨级高机动性军用越野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研制合同。
 
▲5位中将乘东风猛士受阅。
 
 
“这车叫什么名字?”
 
我们从2002年开始研制东风猛士,代号东风EQ2050军用越野车,采用电控增压柴油独立悬架。
 
猛士这个名字得来也很有意思,那是2004年,总后勤部在北京展览馆举办军用车辆展,期间我陪总装备部副部长李安东中将和张思民中将来看车,我作完汇报后,李安东中将突然问我,这车叫什么名字?
 
我突然愣住了。这车在内部或者被叫做EQ2050,或者被称为中国的悍马,还真没有名字。李安东部长说,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就叫猛士吧。
 
猛士总质量5吨,装载重量1.75吨,牵引质量2吨,是一款适应现代战争需求的系列化、多用途、全新第三代高技术、高机动性战术平台。2001年总装备部下达技术指标,要求以悍马A2技术指标为基点,全面超越。难度相当大。
 
猛士外形上没有模仿,甚至都没有测绘过。设计之初也没把握,但有个概念,就远在边境的将士而言,开一辆悍马过来,那简直是很了不得的事。因此,我们就希望设计的样子,远看是悍马,近看又不是悍马。
 
即使现在看,真正把悍马和猛士放一起,两者还是不一样,但又有它的魂在。要说抄,我们真没抄,因为没有车身可仿制。好多东西是歪打正着,悍马是全铝车身,重量轻,而我们选择的是钢车身。为什么?进口铝板没办法用。铝车身挂不上,钢板钢车身没问题。
 
这是我们首次实现军车从运输型到作战平台,原来的军车属于后勤,负责运输炮弹和士兵,但不参加作战。猛士实现系列化和模块化设计后,就是一个战术平台,与火力结合起来可以打仗。
 
▲东风第二代产品第一个车型EQ153。
 
 
“对悍马的突破和超越”
 
技术关键是高机动性,这也是对悍马的突破和超越。第一个创新是动力创新,提高发动机怠速,加大喷油,使之提前。
 
跟悍马做对比,发动机排量,猛士是4.5L,悍马是6.5L,小30%,但发动机功率提高了25%,0〜80公里加速时间提高20%,最高车速提高16%,限定工况油耗降低1/3。
 
在耐热方面,猛士环境适应温度能达到55摄氏度,而悍马是46摄氏度。我们想尽办法,用一种新技术,主要是流体动力学的研究成果,取得在动力经济性、环境适应性方面的明显优势,建立比悍马更优异的军车动力技术体系。
 
在转向操纵系统的技术创新上,通过转向梯形,研究提出加大转向梯形底角来解决猛士高速转弯甩尾问题。即用转向梯形底角可以调整过多转向或不足转向量,这样改动起来也方便。
 
悍马侧在向加速时还没超过0.4g就会甩尾,但猛士解决了这个问题,侧向加速度达到地面极限附着力0.8g,即使产生侧滑也不甩尾。猛士高速转弯明显比悍马稳定。
 
最难的是初样车阶段,要严格考核,过得去才行,一旦发现问题就只好下架。我让他们一轮一轮地攻,就像打山头一样,一波上去,还没看到下来时,第二波再上去,还没冲到顶,第三波再上去。百辆样车累计跑了200多万公里道路强化试验。
 
作为军车,按照要求,猛士开发工作分概念样车、初样车、正样车、部队试验四个阶段进行,每个阶段又分为三个节点评审,而每个节点又由多项具体内容组成,每项内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这样,整体研发工作才能按照时节节点推进。
 
更具体而言,在概念样车阶段,按照军方下达的指标完成设计,然后专家评审,通过后做出样车。专家再对样车进行评审,通过后进行试验。对发现的问题进行讨论,经过修改设计,或者改进加工技术,最后形成技术生产路线。概念样车要达到占技指标性能要求,初样车达到占技指标可靠性要求,做出正样车后,交给部队做试验。
 
2006年10月,猛士全部定型试验完成,达到军队下达的各项技术指标。其承载能力、动力性、经济性、保存性、环境适应性、安全性、平顺性、舒适性、耐久性、高机动性、通过性等多项主要指标都优于悍马。尤其是军用电控发动机、AT、PE材料防护开发成功,使猛士占据技术制高点。
 
同年12月12日,东风猛士系列定型,2008年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这是中国威尼斯人手机客户端行业22年来第一次获得这种荣誉。
 
▲东风EQ245越野车。
 
 
“平台用猛士,但防不了弹”
 
2007年我退休,后被返聘,继续干军品。后来做了防护型猛士。基本要求是以猛士底盘为基础,有猛士的高机动性,能实现兵力机动、作战生存、信息通信和火力的统一,总体技术水平达到国际先进,并符合中国国情。
 
这时全世界都趋向于军车就得防弹防雷。平台用猛士,但防不了弹,所以实际是全新开发车型,发动机动力要增加1/3,猛士是150马力,防护型猛士则要达到200马力。
 
防护是核心。车体设计我们顶住压力,选用承载式,桁架为骨架薄钢壳,先进复合材料组合的多级防护轻型装甲型车体,这在国际国内都是首次。其他还有些硬性规定,比如自重不能大于一定吨位,防护要提高到我军装甲标准。根据战场要求,各个方位还有不同防护要求。
 
我从2011年开始接手这个项目,到现在已经6年,东风轮毂电机越野车项目马上就会面世。
 
防护型车身2016年获得国家专利,这里面用了很多力学原理,比如怎么把它搞得最轻,而防弹能力又强,防弹玻璃还要配套。
 
技术难点是三电。轮毂电机是一个新领域,根据美国公布的参数,我们做对比。电机磁通走向不一样,他们是径向,我们是轴向。控制理念也不一样,四个轮子,是控制它的转距还是转速,很多人以为是控制转速,但其实控制转速就完了,车速都上不去。
 
清华大学一个团队负责电池。电池问题解决了,电动车问题也就解决了,应该今年底或者明年初能做出来。电池不保密,材料都是自己研究,都有突破。
 
猛士防护型现在已生产1200多辆,主要用于军事援助和防恐,海外22个国家都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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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评论
  • 3天前
    去看看东风悦达起亚那服务意识极差的4S店就知道差距了,虽然和索八师出同门,但两个合资企业从产能、营销到售后的能力差了一个量级,销量自然也就差了一个量级。起亚冲击B级车市场的机会看来又错过了。
  • 3天前
    讲的不错!期待你们的发展,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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